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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子芳:满腔赤诚的归侨烈士

来源:泉州市纪委监委 发布时间:2019-12-27 17:47

入伍后的李子芳

人物简介:

李子芳(1910年—1942年),祖籍福建泉州石狮,年少时赴菲律宾谋生,1927年毅然回国投奔革命。1932年4月,在漳州石码参加红军,翌年加入中国共产党。曾任红四军和红一军团政治部组织部干事、副部长、部长等职,参加过红军反“围剿”和两万五千里长征。皖南事变突围时,李子芳不幸被俘,囚禁于上饶集中营,但仍领导狱友坚持斗争,挫败国民党反动派的利诱迫降。1942年5月被杀害,牺牲时年仅32岁。

睹物思人,抚今追昔。今天,当人们走进江西省上饶集中营革命烈士纪念馆,一本小小的、陈旧斑驳的出国护照静静地躺在展台一角,却总能深深吸引参观者驻足。这是华侨英烈李子芳仅存无几的珍贵遗物之一。透过这样一本饱含岁月浸润的历史物件,今天的人们得以超越历史烟云,感受到李子芳烈士为革命事业坚守信仰、为国家民族至忠至孝的共产党人情怀。

放弃优渥生活 毅然回国参军

1910年5月,李子芳出生于石狮市永宁镇岑兜村(现为子英村)的一个华侨之家。家人欣喜之余,特地为他取了个喜气的乳名叫“清心仔”。年少时,他赴菲律宾谋生,一开始是在父亲店铺中帮忙,后进入华侨中西学校半工半读。在读期间,他受到革命思潮的影响,遂立志救国,报效乡梓。1927年,17岁的李子芳不顾家中亲友的反对,毅然放弃在菲律宾优渥的生活。“父母不嫌子女丑,子女不嫌父母穷。既然咱们的国家这样穷,我们就应该为她争气立志,振兴崛起。”李子芳如此劝慰伤心不解的姐姐,尔后便进入泉州培元中学就读,开始寻找革命道路。

“你好好读书,以后带你去参加革命。”而今已经50多岁的李圣令(李子芳的侄孙)仍清楚地记得小时候,其二伯李贤尚(又有报道称李贤高,即李子芳的侄子)每每向后代人忆起这句话的情景。那是李子芳最后一次返乡,是在1932年3月至4月间,准备前往漳州石码参加红军之前。这是李贤尚9岁时,李子芳离家去参加红军前给他留下的话。李子芳不仅这样说,而且还真的把这件事情记在心上。20世纪50年代初,解放军某部曾两次派员到石狮找李贤尚,要他到部队工作。由于种种原因,最终没能去成,这也成为后辈李贤尚生前的一大憾事。

其实,早在1930年5月,李子芳就已经到泉州郊区法江小学以教书作掩护开展地下革命活动,传播革命思想。他指导学生成立自治会,创办“萌芽”会刊。他的进步活动,触怒了反动当局,被迫转移到惠安、同安、安溪、永春等地。1931年他受党组织的推荐到南京中央大学旁听了一个学期。不久返回家乡,到鼓浪屿以“蒋以超公馆”为掩护开展革命工作,并参加互济会和反帝大同盟,积极从事革命活动,为报效祖国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李子芳在新四军第一次党代会上作报告。

 

博学多才心系革命 身负重伤仍担重任

1932年4月,红军攻克漳州,李子芳在漳州加入红军。凡是认识李子芳的人,无不敬重他:“光明磊落的人格和朴实诚恳的品德。”李子芳生前的许多老战友,新中国成立后都身居军政要职,他们中很多人都写诗著书来悼念这位老战友,铭记李子芳创立的历史功勋和光辉业绩。

李子芳勤奋好学,拥有广博的学识和极高的马列主义理论素养。1936年秋天,红一军团在甘肃七营川吊嘴子组织团以上干部学习世界知识,为了检测大家的学习成绩,出了“帝国主义几大特征”“什么是资本主义经济危机”等五道题。考试成绩出来后,有两位同志得110分,一个是陈赓师长,另一个就是李子芳部长。当时的军团政治部副主任邓小平同志在学习总结中说:“陈赓、李子芳同志成绩最好,都得满分,另各加10分,以资鼓励。”当时红军中知识分子很少,李子芳是部队中的佼佼者,但从不以“高知”自居,依然虚心地向工农学习。

时任红一军团青年部长的肖华将军,曾谈及对李子芳的印象:“他就像是一根上足了的发条,有一股永远也使不完的精力。”李子芳平时总闲不住,不是工作就是抓紧学习,原则性特别强,很多同志都管他叫“大忙人”。1937年“七七”事变后,李子芳奉命调任新四军政治部组织部长,在项英直接领导下,负责新四军军部的组建工作。在袁国平主任、邓子恢副主任未到职之前,李子芳承担起了重任,主持军政治部日常工作。

“当时,新四军是个新建单位,人简事繁,百废待兴,而身负重任的李子芳同志,总是夜以继日地不知疲倦地忘我工作着……新四军政治部组织部的实际工作取得了巨大的建树和成绩,这与李子芳同志的努力工作是分不开的。”时任新四军政治部组织部副部长兼调查统计科科长的汤光恢少将回忆道。

子芳亭

克己奉公做榜样 亲和民主聚人心

1934年10月,李子芳随中央红军参加长征,部队沿着闽赣崎岖陡峭山路行进。“这样走下去,何时到达目的地?”一股对部队前景感到焦虑不安的情绪在弥漫。身为组织部干事的李子芳反复鼓励战士“我们要坚定反对政治上的动摇和逃跑主义”“红军将来还要打回来,不要怀疑中央的军事决策”……他找来了墨笔在旧报纸上写下“革命”“团结”等词语,在行军途中教战士们学认字,活跃气氛。这样战士们每天学十来个汉字,一个月行军下来就识得几百个字。

李子芳特别注意和工农干部搞好团结,他走到哪里都能和干部群众打成一片,从不摆知识分子的架子。“组织部就是干部的家”,这是李子芳常说的一句话。他组织开办了干部教导队,为部队培养输送了大批优秀干部。其中,新四军军部干部陈子谷是一名泰国归国华侨,颇有才华,为人热情,但缺乏群众观念。在李子芳帮助下,他深入学习了马克思列宁主义,迅速成长为一名合格的革命战士。后来,陈子谷前往泰国为新四军募捐筹款,历尽千辛万苦,携带20多万元款项返回皖南军部,解决了新四军燃眉之急。

叶飞上将曾在1982年6月12日向陈钟馨口述回忆道:“当时李子芳同志任新四军军部政治部组织部长,地位相当高了,但是他来时没有警卫员,自己打背包,生活很朴素。在我的印象里,他那种艰苦朴素,深入踏实,平易近人,谈笑风生,接近群众的领导作风和工作方法,很是令人钦佩,使我难忘。”

我是组织部长,应该和部队在一起”

1940年冬天,李子芳积劳成疾,肺病加重,又患上急性阑尾炎,被送进小河口的后方军医院开刀。1941年1月,震惊中外的“皖南事变”爆发。李子芳由于伤口未愈,只能由担架抬着走。战斗打响的第二天,军部领导考虑到他随军行动有困难,决定派人到泾县茂林地区找地下党组织,请求协助将李子芳等3名伤病员化装隐蔽去江北。

李子芳知道这个消息后,坚决要求跟部队同呼吸共命运:“同志们都在前面战斗流血,我怎么能只身撤退呢?我是组织部长,应该和部队在一起。”他再三坚持留下来,还把担架给撤走,并领导组织部迅速办理其他先撤人员的组织手续,使许多年老体弱的同志得以安全撤至敌后。提及这件事,时任新四军政治部民运部第三科科长的陈茂辉感慨地说:“几位军首长都动员李子芳先走,他就是不肯,这个人的党性太强,从来不考虑个人的安危!”

战斗到了最后关头,李子芳组织政治部机关和从各处阵地撤退下来的部队,进行突围战斗。他勉励大家:“要杀出一条血路来,夺血路而走。”“突围出去,不管情况如何,对革命不要灰心丧气。”在突围已无望、部队已濒临绝境的时候,李子芳仍然拖着病痛之躯,不忘与叶挺军长商量如何保存一部分革命力量。由于敌我力量悬殊,我军经过七昼夜的艰苦奋战,仅少数部队突出重围,大部分壮烈牺牲或被俘,李子芳也因体力虚弱,行走不便,不幸落入敌人的魔掌。

被俘后,李子芳先是被送往敌52师长官招待所监禁,随后转押到上饶集中营李村监狱。1941年7月,李子芳被押到石底监狱。52师师长李秉哲亲自审问李子芳:“你是组织部长,只要按照我们的条件办事,别的什么事情都好说。”“我个人的问题不必谈,你们的所作所为蓄意破坏抗日民族统一战线,到底把枪口对准谁呢?”李子芳斩钉截铁地回应。

国民党第三战区司令顾祝同对李子芳抱有极大幻想,授意国民党少将、三战区情报室专员、上饶集中营特务头子张超“好好照顾”李子芳,不惜利用各种手段企图诱使其“转变立场”。在一段时间内,张超软硬兼施,打着老乡的幌子(张超是福建同安人),允许李子芳下棋、讲故事等“自由活动”,不时旁敲侧击,奉劝“悔过”写声明,答应给予加官晋级。李子芳软硬不吃、针锋相对,保持忠诚的本色。一计不成再生一计,敌人改变花样,让“学者名流”、特务总教官肖芬上演“理论战”,同样被李子芳驳得落荒而逃。

睿智果断的李子芳当时就猜透了结局,他曾对时任新四军政治部敌工部长林植夫说道:“国民党一向强迫共产党的首要人物‘自新’,当他们的走狗,不自首便杀。我是出了名的共产党员,他们自然免不了这一套。要我当叛徒,绝对办不到,要命有一条。”

“不是坚持到胜利,就是战斗到牺牲”

被俘期间,李子芳还利用一切可能的机会和同志们进行联络。他鼓励战友:“我们要展开另一种战斗了,我们绝不屈服,不是坚持到胜利,就是战斗到牺牲。”“事情并未了结,我们还活着,坚持气节,坚持斗争。”在李子芳的领导下,石底监狱组织成立地下秘密党支部,李子芳被推选担任支部书记,认真总结了“皖南事变”的经验教训,制定了一套狱中斗争方针与策略,提出了“坚持革命气节,反对屈膝投降;团结就是力量,斗争才有出路”的口号。他要求没有暴露身份的同志继续隐蔽自己的身份,已暴露身份的同志要与敌人展开面对面的针锋相对的斗争。

后来,石底监狱成为上饶集中营狱中斗争的领导核心。在李子芳的带领下或指示下,关押在一起的战友,一次又一次挫败敌人的诱降、逼降的阴谋诡计,在狱中组织抗工、绝食、越狱、暴动等斗争。许多战友学到了对党忠心耿耿,敢于对敌人战斗到死的精神。

铮铮报国志,拳拳赤子心。在狱中期间,李子芳提笔写下了这样的豪壮誓言——“铁军战士不弯腰,岂能怕死去求饶。人生百年终一死,留得青山上云霄。铁军战士不发愁,革命何须怕断头。留得子胥豪情在,三年归报楚王仇。”1942年4月,国民党顽固派向石底监狱伸出了血腥黑手,李子芳为革命流尽了最后一滴血,终年32岁。

1945年春,李子芳的老战友李兆炳在延安延河边见到陈毅军长时,谈起了李子芳的情况。陈毅沉痛地告诉他:“李子芳同志确实被俘,在上饶集中营表现很坚强,还在狱中组织了党支部,领导同志们对顽固派斗争。由于子芳同志身体衰弱,在顽固派的残酷摧残下牺牲了。”还称赞李子芳“不愧为一位好共产党员!”

1937年10月,李子芳(左一)在延安抗大三期五队学习时留影

新四军第一次青年代表大会主席团合影(后排右二李子芳)

英勇精神代代传 烈士遗迹永流芳

而今在繁华的石狮市区,有一条主干道叫作子芳路,这条路车水马龙,商铺林立,它是为了纪念石狮籍革命烈士李子芳而命名的。时至今日,李子芳英勇的革命气概仍不断激励着后人。在上饶革命烈士纪念馆里,有李子芳的生平事迹介绍;石狮市委、市政府捐建子芳亭,几度拓宽子芳路;在子英村,村民集资建起了纪念馆,以让革命先贤的精神代代相传。

“抗战期间,李子芳曾回到村里组织儿童团操练、唱抗战歌曲。”华侨大学教授李天锡和李子芳是同村人。他说,当时有些自然村落关系不好,李子芳特意将这些村的儿童组织起来,告诉他们国家正处危难之间,怎么还能内斗呢。至今,石狮市永宁镇子英村不少老人都还记得:村里有个乳名叫“清心仔”的人,是个烈士,是打日本鬼子的,是死在上饶集中营的。

新中国成立初期,一部无声电影《上饶集中营》,讲述了在“皖南事变”中被俘的新四军将士与国民党反动派进行斗争的故事,影片主人公为“钱紫英”。影片在岑兜村放映时,村中父老乡亲深受感动。当获悉主人公原型为本村人后,村民更为震撼。为了纪念家乡烈士,原由岑兜和西岑两个自然村合并组成的“双岑乡”即改名为“紫英乡”,为书写方便,故以“子英乡”替代。

李圣令说:“直到上世纪80年代前后,‘钱紫英’的真实姓名才被证实为‘李子芳’。”当时,也有人提出把“子英村”改为“子芳村”,后因该村名已约定俗成未再变动。

李子芳烈士的侄辈等后人都对他很尊重,也很为他自豪。2005年5月,子英村李子芳烈士纪念馆落成开馆时,李子芳烈士的侄儿李国威先生曾以“子芳”两字冠首撰联以贺:“子规啼血血凝华;芳园植柳柳成荫。” 而今,此地已成为青少年进行爱国主义教育的重要基地。今年,李氏后辈李国雄(李子芳的侄儿)为追思缅怀,80多岁的他还独自一人追寻着李子芳的足迹重走了长征路。

专家点评:

■李国宏(泉州华侨历史学会副会长、石狮市博物馆馆长)

“没有比脚更长的征途,他走过了;追求自由解放的誓言,他践行着。没有金戈铁马的豪情天纵,没有功成名就的衣锦还乡。”李子芳就是这样一位坚定理想信念的华侨英烈。归侨知识分子投身革命,走过长征路,奔赴抗日疆场,在血与火的洗礼中,成长为一名坚定的共产主义者,他是闽南侨乡的骄傲!

“皖南凄厉的枪声,吓不倒文弱的身影。上饶沉重的镣铐,锁不住高尚的灵魂。生命的价值,不在于长短。三十二年的青春,化作撕裂黑夜的闪电。”李子芳以舍家报国的大义,忠贞不屈的气节,抒写人生短暂而壮丽的篇章,成为泉州华侨先贤爱国敬业的典范,他是泉州历史的一座丰碑!

回眸一段历史,俱往矣,记住一个名字——李子芳。

 

来源:泉州市纪委监委、市委统战部、市侨联、泉州华侨历史博物馆、市海外联谊会

泉州晚报记者陈森森  通讯员庄志阳陈伟鹏/文

图片由李子芳纪念馆提供